 Alexander McQueen 向来被时尚界视为坏小子，殊不知这个坏小子如今也已年过四十，事业顺风顺水，甚至在伦敦的高尚住宅区置起了产业。入住豪宅的他，对未来有何打算？当年的惊世骇俗的破坏力是否已经从他身上流走？尽管已届不惑，McQueen 做事却还是那么出人意料——即便你还没看过他的2010 春夏女装系列，只要看看他最近的约会对象，就会明白一切了。
不少时装大师对伦敦西区情有独钟，例如Valentino 和Tom Ford。从东区走出来的坏小子Alexander McQueen如今也加入了这一上流社会的行列。这位设计师年过四十，事业如日中天。他刚在西区置业，进行住宅翻新装修，同时又在苏塞克斯郡买下了一栋乡间别墅。
“生活的新阶段开始了。”他说，“刚在这个行业起步时，我怕的是不知何时就会流落街头。如今我们要谋划一个新世界。你明白吗？这是个180 度的大转折。” 不惑之年的孩子 McQueen 的床头挂着一幅由David Bailey 在1996 年拍摄的个人肖像。显然，他对这幅肖像十分认同，并将其作为一种象征性标志，与他跟他的爱犬Minter、Juice 和Callum 的照片密不可分地摆在一起。 “在拍这张照之前，我开了整整一晚上的派对。”画面上的主角回忆说。当年他是个狂妄自大的伦敦佬，刚满27 岁，毫不隐瞒自己的同性恋取向。一副大摇大摆的神气为他掩盖了初出茅庐的不安感。尽管年纪不大，他已经推出了著名的超低腰牛仔裤（bumstertrousers）——这种款式在以后的十多年里发扬光大，长盛不衰。其时他住在伦敦东区霍克斯顿广场的工作室里，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一天早晨，他接到一通由LVMH 总裁打来的电话，后者向他提供了一份Givenchy 的聘书。当时他正和男友一块儿躺在床上。据他后来所说，他起身到厕所去“考虑了一下”，然后回到电话前，接受了Givenchy 的邀请，但态度并不怎么积极。 McQueen 是个著名的坏孩子，总虎视眈眈地提防着外人，不肯让自己的天性妥协。即便是从巴黎送来的香槟酒和鱼子酱也没能改变他的态度。DavidBailey 拍摄的这幅肖像惟妙惟肖地展现了这一面：一个经过彻夜狂欢的伦敦人，尽管在熬夜之后难免疲惫，眼中却仍闪现着警惕的光芒。 也许McQueen 至今仍不愿承认，自己已经长大成人。不过从他最近的某些举动看——例如在西区购买房产——他的自我接受度显然大大提高了。“十年前，我根本想都不会想搬到伦敦的这一片来，”他说。从他的寓所出门走到路口转角，就是一家名叫Scott’s的餐厅，他把这里当做食堂。在中午饭点上，餐厅呈现出一派热闹景象。喜剧明星Steve Martin 走进门，环视一圈，直接走到尽里头去。McQueen 坐在门边，点了一大堆东西——浇上调味汁的螃蟹加烟熏鳕鱼。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，他的本名叫做Lee。“过去一说起我，大家就想到英国佬Lee 和霍克斯顿广场。现在的我则代表着一家公司，以及一个拥有内心宁静的人。我还是能活得很摇滚，但我可以毫发无伤地办到这一点。” 时尚圈的重要一课 2008 年的“住在树里的女孩”（GirlWho Lived in the Tree）系列，以及今年秋冬的男装系列，皆可入选McQueen多年来最佳设计的行列。至今为止，这位设计师仍坚持亲自完成所有裁剪，并亲自构思每场发布。他将发布会这十五分钟说成是“脑子里所有念头汇集在一起所达到的高峰”。他本人十分仰慕川久保玲——尽管这两位设计师在风格上并非同一类型，他们的作品却都具有洞开人心的力量。然而，一旦面对打开自己内心的场合，McQueen 就可能会咕哝着说：“我可不想操这份心。” 他老谋深算，深谙蛊惑人心之道，知道如何看脸色行事，同时又不显得虚伪圆滑。这样一来，不少事情的真相也就变得扑朔迷离。不过如今他的态度却坦率多了，甚至谈起了好朋友IsabellaBlow——后者曾在1991 年买下他的毕业作品，其后两人就成为至交，2007年5 月，身患忧郁症和卵巢癌的Blow自杀身亡，McQueen 遂将其2008 年春夏系列作为对好友的纪念进行发布。 然而对于这段友情，鉴于外界种种有关他俩不和的传言，他在公众面前向来不愿正面谈及。“胡言乱语实在太多了。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”他气愤地说，“他们不认识我，不了解我跟Isabella 的关系。真是一派胡言。让他们离我的生活远点，也离Isabella 的远点。我们之间的友情已经超越了所谓时尚圈的关系。” Isabella Blow 出身于英国的贵族之家——Delves Broughton 家族，早年在纽约结识了Anna Wintour，受其提携进入时尚圈，后来回到伦敦，担任《Tatler》杂志和《星期日泰晤士报》的时装编辑。她最先发现了McQueen 的才华，穿着他的设计出席公众场合，对他不吝赞美之辞。为了表示对好友的缅怀之情，McQueen 在起居室里挂着两张她的肖像照——摄影师Steven Meisel 所拍的这两张照片完全展现出了她那小鸟般的古典贵族之美。 “Isabella 花钱如流水。” McQueen同情地说。他们相识于1994 年。在看了McQueen 的毕业作品发布之后，Blow 想尽一切办法跟他结交，为此甚至找到了他妈妈。“她们互相赏识得不得了。”他回忆道。在自杀前不久，她曾经特地前往埃塞克斯郡，再次拜访McQueen 的妈妈，并送给她不少纪念品。事后人们才意识到，这是一场经过深思熟虑的道别。此外，她还在自己坐落于科茨沃尔德丘陵的家中郑重其事地约见了McQueen。“我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，”他说，“我觉得她看起来还不错。我们聊了差不多三个小时，说起不少往事。上帝啊，我当时真心希望一切都好起来。我说：‘你气色很好。你不再想死了吧——不了，是吗？’她说： ‘不了，不了。’她完全把我骗过去了，不是吗？” “她的死给我上了时尚界最有价值的一课。”McQueen 说。两年前，紧跟着她的自杀，他结束了一段漫长的恋爱关系。“我到印度去待了一个月，回来后一下飞机就直接跑到男朋友上班的地方对他说：‘我们完了。’接着我就开始埋头工作。我从没觉得那么快活过，干起活来也更卖力了。”在听到McQueen 的这段讲述之后，与他合作五年之久的公司总裁JonathanAkeroyd 说：“老实说，我觉得Lee 低估了自己。他不是那种会把感情生活带到工作中去的人。” Blow 死后，McQueen 曾梦见过她。“她死而复生，到裁缝那儿去取免费的衣服。我说：‘你在这儿干嘛？’她说：‘我来拿点不要钱的衣服，改改回去穿。’她死了也要拿免费时装！”他说着笑了起来。 最近，McQueen 开始跟一个在网上认识的色情明星交往。“棒极了！”他咯咯笑着说。他用男朋友在色情电影中常用的名字来作介绍：他叫Stag 先生。“我说不清。是时候走出黑暗，迎接光明了。”McQueen 说，“这就是我的生活。” 大品牌的发端 McQueen 的办公室位于伦敦Clerkenwell 路的一幢现代化大楼里，大楼的最顶层就是他的工作室。如果天气好，阳光会透过玻璃屋顶照进来。接受采访时，他的2010 春夏男装系列已经基本完成，女装系列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。他的助手Sarah Burton 和造型师 Camilla Nickerson 在一旁随侍，前者为他工作已有整整13 年之久。另一名助手Daniel Kearns 则在他身后做男装的收尾工作。“他是爱尔兰人，是个直男，性情温和。”McQueen 介绍这位助手说。 这家公司从2000 年开始起归属Gucci 集团，到两年前开始盈利。其主要盈利来自配饰、旗下运动品牌McQ，以及五年前推出的男装线。总裁Akeroyd 透露，男装销售占去了销售总量的20%——考虑到McQueen 是用女装设计打天下，这个数字确实相当可观。在一两年内，该品牌将会在伦敦萨维尔街开设店铺，届时男装的销售数字有望创下新高。 McQueen 对自己的生意头脑十分自豪。他不是那类生活在象牙塔里的设计师。除了利用自己的名人效应带动品牌销售之外，他已经开始考虑建立一个历史悠久、屹立不倒的奢侈品品牌——“一个在我归西之后还能继续发达个150 年的品牌”。 Gucci 的母公司PPR 集团首席执行官Fran ois-Henri Pinault 把他称作“设计天才”，并认为他的品牌是“创造力和革新的同义词”。“因为在经营上考虑周全，Alexander McQueen 一直稳步发展。”Pinault 说，“品牌的经营模式、创新的设计以及成功的成本控制最终带来了我们所期待的成果。McQueen不仅是个认真而成熟的设计总监，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。” Gucci 的行政管理人员从来不曾介入过McQueen 的设计工作。“我也就这么点要求。”设计师说。然而投资方对盈利的要求势必会对他的设计造成影响。自从品牌开始赚钱以来，其男女两个系列都变得更加吸引人，在趋势预测上也流露出更多机会主义成分。本季男装展现了一个被笼罩在维多利亚式暗黑罗曼蒂克情绪之下的，赤裸裸的性爱主题——McQueen 对此从不会羞于启齿，甚至有点放纵过度。他透露，这场发布的灵感基于男妓文化——具体而言，即是奥斯卡·王尔德与其情人——昆斯贝理侯爵之子的故事。“所有剪裁都体现和强调了我个人的兴趣爱好——吸引我的、性感的事物。”他说。 McQueen 深知，比起Gucci 等大品牌，他的品牌还远远没有成熟。“白手起家，建立一个奢侈品品牌，在这一点上我们还没有先例——也许MarcJacobs 是个例外，但他比我们要年长一些。我们这一代设计师也许能开创出新的Chanel、新的Balenciaga 和新的Dior。我一直是这么想的，而现在我已经隐隐看到了漫长通道尽头的光芒。” 21 世纪的设计师 你可以把McQueen 称作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。他的设计往往从18 世纪和19 世纪去找灵感。每当他试图做些未来主义的衣服时，记者们就对他大加抨击。曾几何时他表示过，希望像川久保玲一样，做一个时尚界的革新者。今天他说：“五年前，像我这样的设计师都对川久保玲满怀敬意，今天我们的脑子比她转得还快。我们别无选择。” 实际上，McQueen 脑子是三维立体的，部分原因可能在于他对面料剪裁的精通——他从16 岁起在萨维尔街当学徒，这段经历对他造成的影响，直到现在仍然反映在设计中：一切最终都要回溯到剪裁上的微妙变化。在这一点上，他跟同辈设计师有很大的区别。另一部分原因，则在于他渴望打破时装剪裁物理限制的理想。在2006 年的那场发布上，他的这一愿望表现得尤为显著。在发布会末尾，现场出现了一个KateMoss 的三维全息图像。这个图像以四台摄影机拍摄合成而成，看起来有血有肉，极为真实。McQueen 透露，他曾想过让人们通过一个放在书桌上的小金字塔来观看发布会，他对这个想法入迷了。“现在，我转用互联网来实现这个构想。”他哈哈笑着说，“此刻这还是个梦想，但距离实现不会很遥远了。再过五年吧。” 最近令他着迷的构想，是通过互联网转播发布会，并将一部分服装即时在线出售。在他看来，数字技术最终会把设计师从目前的发布形式中解脱出来，乃至消灭伸展台本身。假如不接受这一改变，用他的话来说：“你就只能继续重复几个相同的概念——好的，差的，难看的。”接着，当谈起一个历时15 分钟的发布会能带给他多大的狂喜时，他说道：“上帝啊，我听上去有点自相矛盾了，不过这就是我。” 他很清楚，对一个有远见的设计师而言，迈向未来的真正障碍不是缺钱，也不是固执的投资方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你能不能做出一种面料，并用这种面料创造出属于21 世纪的新廓型。在这条道路上，他的竞争者可能是NicolasGhesquière 和Raf Simons。 实际上，McQueen 最新的2010年春夏女装系列已经展现了这类面料的雏形，然而设计师对此却一点也谈不上满意。“我脑子里的构想现在还实现不了。我想织出一种肌理类似雪纺的新面料，但能做到这一点的织机还不存在。我们都在研究这个问题。” McQueen 年满四十了，但还没有迈入中年。他已经获得了传统意义上的成功——属于自己的品牌、一幢位于伦敦西区的房子。他的新住所俯瞰泰晤士河，毗邻圣詹姆斯公园，距离白金汉宫也不远——几年前他曾前往那里领取女王颁给的CBE 勋章。他声称，自己受勋的唯一理由，是为了让母亲一尝夙愿，亲眼看看白金汉宫是什么样。当时他是个激进的倒皇派，但女王最终赢得了他的心——“她是那么迷人。她朝我微笑，眼睛一片湛蓝。我也报以微笑。在她面前我就像个丑小鸭。”他半开玩笑地说，如今他企盼着获得更高一级的荣誉。“总有一天我会成为AlexanderMcQueen 爵士。”他说。 对于一个以“高地暴行”系列成名的英国坏小子而言，这种追名逐利的计划看起来似乎有点不相称。不过这些年来，McQueen 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各种变化。他彻夜狂欢的时候少了，吵吵闹闹的娱乐也为安安静静的晚宴所取代。唯一没有改变的恐怕就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友情。“我跟制造商和摄影师之间的友谊经久不衰，”他说，“历经幸运和磨难，即便我的新系列遭到失败，他们也始终对我不离不弃。对我而言，这就是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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